日本 -
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摘自《狂人日记》
文 | 阅琅嬛
年关将近，热闹的不仅仅是忙着进行年度核算的各大用工企业，也不光是那些加班加点只为多赚一点儿的员工们，还有国内的舆论圈。
一段时间以来，诸如网易、华为等知名大企业接连曝出劳资纠纷“争”着上热搜榜，并引来无数“吃瓜”小伙伴们看戏或站队，“好不欢乐”。
与此同时，在海的那一边的国度，有一家知名的大企业也“摊上大事”了。
本月7日，日本神户地方检察院对机电制造大户三菱电机的一名30多岁男性职员进行了书面起诉。
原因是他与今年8月该公司的一位20多岁的男性新职员在员工宿舍边上的公园自杀身亡事件相关。
据日本神户地检给出的说明，该职员曾是死者的教育主任。在工作中，曾多次向死者口出恶言（去死！），涉嫌教唆自杀。
一般情况下，上司对下属的频发恶语在社会上普遍认为属于“权力骚扰”的范围，不过像这次一样，直接动用了日本刑法中有关自杀教唆的条款而对加害方进行调查的现象，即便是在日本也是极为罕见的。
日媒的报道还显示，在三菱电机，这种上司对下属的“权力骚扰”绝不是个别现象。
新职员因遭受到言语暴力或是区别对待（穿小鞋）等出现精神问题甚至酿成生命悲剧惊动了日本厚生劳动省，最近两年已曝出三起。
不仅如此，今年早些时候三菱电机子公司也被曝出一名男性职员因长时间工作引发了精神障碍发病自杀，被厚生劳动省认定为工伤事故。
该公司在2014到2017年间，因过劳而导致精神障碍发病或是直接自杀遭到厚生劳动省处罚的事件多达五起。
有同属于技术部门员工称，他们月平均加班时长100多小时，堪比国内“996”，真实地反映了日本部分企业“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传统。
旧时代的“旧思维”
如今，日本多数企业管理层，基本上都是战后昭和时代成长起来的一两代人。在他们的“历史记忆”里，无论是在学校受教育的儿时，还是成年后步入社会从事工作的过程中，长辈对晚辈、前辈对后辈的打骂教育是社会的普遍现象。
踢打、扇巴掌这种并不罕见，口中的斥责、话语中的嘲笑也是家常便饭，故意安排你做常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一个人扫厕所），或是给你远超常人的工作量这种变相处罚很多人也经历过。
在他们眼中，这就好比《孟子》中“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讲法，这类“欺负”其实是一种考验、一种修行，是一种对个人的历练过程。如果你连这些都经受不了，是不能担当大任的，无法成功。
所以在他们的思维模式中，正是由于他们在那个时候服从了、忍住了，所以个人和公司才能不断发展，所以日本才在战后经济的恢复中不断跨越式成长，成为了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经济体。
“成功经验”一旦形成，如果没有某种形式的“失败事实”来摧毁这种经验，往往会伴随个人的一生。
可是，给人设置考验和故意刁难之间仅仅只隔了一层窗户纸，而且因对象的认知或是耐受性差异，很难把握具体的尺度。
上司认为的考验，在下属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刁难，尤其是对日本平成时代接受着快乐教育成长起来的这代人而言，强烈的反差可不是存在于漫画中的“萌属性”，却是切切实实用来逼退甚至逼死自己的“稻草堆”。
制度稳定的“暗面”
事实上，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调查，员工在遭遇“权力骚扰”时，站出来维权的还是极少数。咨询公会、公共机构和律师加起来的比例只有区区5.8%，近半数人只会忍气吞声。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很大程度是日本的用工制度。
众所周知，日本企业长期以来都采取着名为“终身雇佣制”的用人制度。即便是二十一世纪快速变化的今天，这种制度也只是有了部分的松动。
与北欧国家不同，日本的社会福利承载主体并非国家，而是企业。绝大部分的社会福利只有在企业里面才能享受到，养老金、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等等。这也是日本采用“终生雇佣制”的根源。
基本上，员工只要在企业没有“搞出个大新闻”，企业不会轻易辞退员工。这也意味着普通员工和他的家人这一生的生活便有了着落，有了依靠。
正是这种稳定的用人制度，在战后一段时间内为日本企业带来了巨大的凝聚力和内生动力。但相对地，在日本“失去的三十年”中，这种用人制度给企业也带来了负担。
日本企业在泡沫经济时期为扩大规模曾大量招聘，而面对经济停滞，巨大的人力成本使企业不堪重负，不得不在制度的许可范围边缘“变着法儿”裁员——通过变相欺凌或是刁难逼员工自己离职。
对于员工来说，离职就意味着一切社会福利的丧失，所以他们即使是再被欺凌、被刁难都会选择忍下来。可是，长久的忍耐要么把人逼疯，要么把人逼死。
不久前，日政府出台《防止权力骚扰的对企业方针（草案）》，但界定标准并未量化且难以把握，故一经发布便受到了日本人权界和法律界的挞伐。
看来，日本企业要想从制度和法律层面上跳出“权力骚扰”的大坑还有相当的改革道路要走。
END
编辑|Bay 校对|坚果 视觉|牛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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