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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年初，又开始了各种热词的盘点，而“消费降级”一词也入选2018年度消费热词排行，它主要指年轻人不再追求那些光鲜亮丽的大牌，重新投入低价产品的怀抱。这一现象与经济学上的“口红效应”有一定相似之处。
中国的状况似乎与日本社会正在热议的“低欲望”有点不谋而合。所谓的“低欲望社会”来自于日本的经济评论家大前研一，他在新近出版的《低欲望社会》一书中警告日本国民：大量不婚、不生、不买房的年轻人，已经使日本进入了低欲望社会。
按照大前研一的定义，低欲望社会是指，作为社会主体的新世代不愿再背负风险和债务，丧失物欲、成功欲、结婚欲、生子欲、甚至是性欲，因而远离时尚、远离名牌、远离买车、远离喝酒、甚至是远离恋爱。
日剧《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剧照
大前研一认为，日本的低欲望社会是年轻人被动和主动共同作用出现的。首先，为什么“被动”？日本在石油危机之后，进入了平稳低速的经济发展时代，甚至是在1993年之后，经济出现了负增长。经济的长期低迷，导致了日本国民对于未来的预期长期处于比较低的水准，缺乏奋斗的动力，不得不选择低欲望；再就是，日本年轻人宁愿降低欲望也不要和现实妥协，被磨去棱角。
那么，当下的中国社会出现的“佛系青年”、“草食男”等一批缺乏进取心和奋斗热情的青年人们为什么低欲望呢？中国是否也进入了低欲望社会？
中国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杨早认为，现在中国谈论低欲望社会有些过于早了，中国和日本之前存在着巨大的不同。
日本已成为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
“很难想象中国普遍出现低欲望，就像那个笑话说的一样，我们乡下人刚学会用纸擦屁股，你们又开始嚷嚷擦嘴了。”杨早认为，低欲望需要一个基础，如果连最基本有质量的现代生活都没有满足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低欲望的。
日本是一个均质化社会，而中国人口众多并且多元化，呈现出多层次的倾向，社会贫富发展不均。而对于多层次的国家来说，整个社会呈现低欲望是不现实的，但是会出现低欲望群体。
从中国社会的整体情况看，目前还不具备“低欲望”的条件。大前研一将日本公民的低欲望状态形容为“穷充”，即“穷但充实”，日本的年轻人认为没有必要为了金钱和出人头地辛苦工作，反倒觉得，正是因为收入不高，才能让他们过上心灵富足的生活。想获得高收入，就要舍弃他们的个性，和他们不认同、不满意的社会规则相妥协。
村上春树就是典型的“穷充”青年，拒绝进入公司入职，不关心收入，对物质要求低，铁一般的规律生活（不间断的跑步、不抽烟、吃大量蔬菜瓜果），精神生活充实，爱好音乐、阅读。
日本人的“穷”建立在健全的公共服务上，尽管没有存款，他们也不必为医疗、教育担忧，而且即使是最廉价的便利店也能为他们提供安全、健康的饮食，大品牌奢侈品买不起，优衣库、无印良品等商店也能满足他们对生活的基本需求。也就是说，日本政府能够为“低欲望的人”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使他们不至于因为做一个低欲望的人而丧失掉基本的生活标准。
而中国则不尽然。中国目前还处于需要钱来购买更好的公共服务阶段。从最基本的空气到我们说三座大山，医疗、教育、养老等都需要用钱去购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选择“低欲望”，那就是自暴自弃，因为我们整个社会下面没有托着的东西。
日本的今天会变成中国的明天吗？知日派作家刘柠提到，暂且不提中国社会是否存在消费降级的现象，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整个社会有没有可能升级，我们社会的公共服务能不能有一个提升。
《低欲望社会》，【日】大前研一著
很多年轻人开始“逃离北上广”，但是最后又逃离回来。大城市和小城市之间，实际上有不同的规则，这对年轻人来说，是一种结构性的压力，是很难缓解和改变的。所以中国的年轻人是不平和的，充满焦虑，我们不是“穷充”。而是“穷焦”，穷且焦虑。日本人的年轻人虽然低欲望，但是他们内心至少是平和的。
但是，换个角度看，中国年轻人的“丧”和“焦虑”能够被大家关注，而且变成一种想象，其实说明我们的年轻人还在表达，还在努力争取改变什么。这恰恰是中国年轻人比日本年轻人更有活力的地方。
大家还是在做努力的，这无关乎经济或者政治。比如说#Metoo运动，不管怎么说大家其实在向一个原型迈进：个人希望这个社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声援#Metoo也好，嘲讽油腻中年也好，实际上都在表达对某种价值观的不认可，本质上说还是一种反抗。
所以，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放弃了吗？只要我们听得见他们在说话，那就不叫做放弃。
*本文整理自「听好书」对杨早的采访，下载精雕细课App可以听更多精彩观点~
采访：张笑晨 编辑：贾奕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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